**《女仆2022》片段** 门铃响的时候，林筱正跪在地上擦拭客厅的大理石地板。她抬起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顺手用袖子抹了一把，才站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米白色风衣，手里拎着几只购物袋，妆容精致，笑容得体。“你好，我是新搬来的邻居，住隔壁302，叫我周小姐就行。”女人递过来一盒马卡龙，“刚搬来，以后多多关照。” 林筱愣了半秒，下意识将沾着清洁剂的手往围裙上蹭了蹭，接过盒子，扯出一个笑：“谢谢周小姐，您太客气了。”她注意到对方目光扫过自己身上的灰色围裙、袖套、还有脚上那双旧布鞋，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礼貌中带着一丝自上而下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物件。 “你是这家的……？”周小姐试探性地问。 “我是保姆。”林筱说得很快，语气平静，“先生太太都不在家，您有什么事我可以转达。” 周小姐摆摆手：“没事没事，就是打个招呼。”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走廊瓷砖的声音清脆又刺耳。林筱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双手。无名指上那道浅浅的戒痕还在，但戒指早被她当掉了。那是去年的事，为了凑钱给女儿交私立医院的住院费。 她的雇主姓陈，做进出口贸易，在这栋高端住宅楼里有两层打通的大平层。陈太太比她小两岁，每天的生活就是做美容、上瑜伽课、和闺蜜喝下午茶。有一次林筱打扫主卧，无意间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是《第二性》，里面用荧光笔划了好几行。她认得那本书，因为她大学时也读过。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久到她几乎忘了自己也曾是个文艺青年，也曾相信“成为自己”比“成为谁的妻子或母亲”更重要。 客厅的座钟敲了四下，下午四点。林筱加快速度把地板收尾，然后去厨房准备晚餐。陈先生今晚有应酬，陈太太说不用做她的份，她要出门和姐妹吃日料。冰箱里的食材很丰富，澳洲和牛、黑松露、法国鹅肝。林筱熟练地切配、腌制，动作精准得像个机器。这些食材她从未尝过，却能做出米其林水准。有时候她会想，自己的味蕾是不是已经退化了，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认真吃过一顿饭了——每天都是匆匆扒几口剩菜，或者煮一碗清汤面。 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动，是女儿的主治医生发来的消息：“林女士，复查结果出来了，指标都正常，下个月可以停药了。” 林筱攥着手机，眼眶突然就红了。厨房的抽油烟机嗡嗡响，她低下头，让眼泪掉进洗菜池里，然后迅速拧开水龙头冲掉。她不能哭太久，因为接下来还要给陈太太炖燕窝，要记得把明天早上的五谷粥预约上，还要去阳台收床单。这栋房子的每一个角落都一尘不染，只有她的灵魂落满了灰。 但没关系。女儿快好了。等攒够了钱，她就辞职，带女儿去海边住一个月。她会在出租屋的阳台上种一盆薄荷，会重新买一本《第二性》，会把2022年剩下的日子，一点一点还给自己。 晚上十点，林筱收拾好厨房，换下围裙，准备回自己那间工人房。走廊的穿衣镜里映出一个瘦削的身影——面容疲惫，但眼神明亮。她对着镜子站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用了很久的口红，对着镜子仔细涂上。是那种廉价的、玫红色的口红，涂上之后整个人看起来活了过来。 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像在排练什么。然后收起口红，转身走向那扇窄小的、位于厨房后面的门。 2022年还没结束，她还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