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浴室 凌晨两点，城市在雨声中沉睡，但他们的浴室还亮着暖黄的灯。 水汽在瓷砖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顺着墙面慢慢滑落。浴缸里，林青蜷在苏屿怀里，背靠着他温热的胸膛，水波随着她轻微的呼吸晃动。他下巴搁在她头顶，一只手环在她腰间，另一只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水面，撩起细碎的水声。 “你闻到没有？”她忽然问。 “嗯？”他低头，鼻尖蹭过她湿漉漉的发梢。 “这个味道。”她把手从水下抬起，带起一片温热的涟漪，手指凑到鼻尖闻了闻，“像雨后的泥土，又像……旧的木头。” “是你洗发水的味道。”他笑了一下，嘴唇贴在她耳后，“你总喜欢换。” “不是洗发水。”她摇头，侧过脸看他，睫毛上还挂着水珠，“是这间浴室的味道。老房子那种味道。我喜欢。” 苏屿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他们不是第一次在这样的夜晚，在沉默中挤进这间小小的浴室。房子是租的，浴室最多三平米，没有窗户，只有一个排风扇嗡嗡转动。浴缸也是窄窄的，两个人坐进去必须紧紧贴着，膝盖顶着对面的白瓷砖，像两只被雨水困住的鸟缩在同一个巢里。 但林青喜欢。她喜欢这种被水汽包裹、被他包裹的感觉。浴缸外的世界——加不完的班、催婚的电话、永远看不到尽头的通勤地铁——都被这道门隔绝了。在水里，时间是粘稠的，可以任意拉长。她可以假装明天不会到来。 “每一次吵架之后，你都带我来洗澡。”她忽然说，声音很轻。 他手指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拨水。“因为我知道你在这里会安静下来。” “那你在气什么的时候，为什么也要来？” 苏屿沉默了一会儿。水雾在他脸上凝成薄薄的一层，眼神透过雾气有些模糊。“因为在这间浴室里，我看见你卸掉所有东西的样子。”他把下巴从她肩上移开，低头看着水面下她交叠的双腿，“没有口红，没有高跟鞋，没有‘我没事’那种笑。只有你。” 林青忽然觉得眼眶发酸。她转过身，面对他，水花溅到他胸口。他们面对面挤在缸里，腿交缠，膝盖顶着两侧。热水淹到锁骨的高度，她的脸就在他眼前，近到能看清他睫毛上的水滴。 “那如果我们不在浴室里了。”她低声问，“我还能是你看见的那个人吗？” 水汽在他们之间浮动，像一道薄薄的屏障。排风扇嗡嗡转着，把他们呼出的叹息搅碎。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抹掉她鼻尖的水珠，然后把手掌贴在她脸颊上。 “你是我认识的所有人里，唯一一个在浴室里也不会假装的人。”他说，“所以不管在哪，只要你想不装了，我就带你来这里。” 她微微笑了，但眼泪还是顺着眼角滑下来，掉进热水里，消失得没有痕迹。她往前一小寸，额头抵住他的额头。 “那你答应我，”她喃喃，“就算有一天我们不在这间浴室了，你也要记住现在的我。” “我记住的，”他吻了吻她的眉心，“一直是这个你。” 排风扇终于停了，水汽开始一点一点散开。镜子上的雾痕褪去，渐渐映出两个人的轮廓——曲着腿靠在窄窄的浴缸里，像两根拧在一起的苇草，在水里也交缠，出水也交缠。 窗外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黎明前的空气从门缝钻进来，带着一丝凉。但浴室里还是暖的，水还是温的，他们的手还握在一起。 他们知道，天亮之后会有新的争吵，新的一地鸡毛，新的想逃的时刻。但那又怎样呢。 至少还有这间晚上十一点才能等到的浴室，水汽弥漫，时间缓慢。至少还有一个人，愿意陪她在这里，淹没一切，只留下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