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幽灵》 他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搬家后的第三个夜晚。 那时他正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借着笔记本电脑微弱的蓝光整理旧书。窗外有风，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像某种低语。他抬起头，余光里瞥见一抹白——一个女人，就站在走廊尽头。 她穿着旧式的碎花连衣裙，裙摆沾着泥土和暗色的污渍，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她站在阴影里，五官模糊不清，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晰——不是看，是凝视。像一口井，深不见底。 他吓得差点打翻电脑。等心跳平复，再定睛看去，走廊空荡荡的，只有月光从窗户斜斜地铺进来，照出一层薄薄的灰尘。 “只是幻觉，”他对自己说。 但第二天晚上，她又出现了。 这次更近。站在卧室的门口，手扶着门框，指甲上全是干涸的泥。他看清了她的脸——苍白得像纸，眼窝深陷，嘴唇发紫。她的嘴在动，像在说什么，但他听不见声音。他拼命告诉自己这是梦，可掐大腿的痛感真实得让人绝望。 他崩溃了。连夜开车逃离那座房子，住进了镇上的旅馆。前台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登记时瞥了一眼他的身份证：“从梧桐巷搬来的？” 他点头，忍不住问：“那栋房子……以前发生过什么吗？”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才叹了口气：“十三年前，住着一对母女。女儿叫小蝶，十七岁，长得好看，就是命苦。她母亲常年卧病，她就辍学在家照顾。后来，她母亲死了。小蝶一个人住在那里，夜里常有人听见她哭。再后来，有一天她出门买药，再没回来。” “没回来？”他追问。 “尸体是在后山那条河里找到的，七天以后才浮起来。穿着她最喜欢的碎花裙子，头发里缠着水草。没人知道她是失足还是……自己想不开。”老太太顿了顿，“房子从此再没人愿意住，你是第一个。” 他后背一阵发凉。那晚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两点，手机忽然响了。他接起来，里面只有“沙沙”的杂音，像风穿过空荡荡的走廊，又像什么东西在水里挣扎。他喂了几声，忽然听见一个很轻很轻的女声，断断续续，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来： “……好冷……水好冷……帮帮我……” 他猛地挂断。手机屏幕上什么都没有，通话记录显示“未接来电”。但他听得清清楚楚——那声音就是她，那个站在走廊尽头的女幽灵。 第三天晚上，他没有逃。他鬼使神差地回到了那栋房子。推开门，她果然在那里，站在大厅中央，浑身湿透，地上洇开一大片水渍。这次她离他很近，近到能闻见她身上河水腥咸的气味。 她的嘴终于清晰地说出话：“不是我自己跳下去的……是有人推我……那天晚上，有个男人……” 她的声音像水底泛起的泡泡，一个接一个碎裂。他听见了后半句。 “是他。” 然后她消失了。地板上的水渍也跟着蒸发，只在木板缝隙里留下一根细长的、湿漉漉的发丝。 他愣了很久，然后弯腰捡起那根头发。月光下，发丝泛着诡异的光泽。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不该回来。 因为刚才她说“是他”的时候，那双眼睛不是看着他身后，而是看着他——直直地、毫不犹豫地，看着他。 就像十三年前那个夜晚，她在河边回头时，看见的那张脸。 他浑身冰凉地举起手，那根发丝在指间轻轻飘动。而那扇门，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