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姐，租一个周末，包吃包住，一天八百。” 林晚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看了三秒，确认自己没看错，才把嘴里的奶茶咽下去，回了两个字：“成交。” 她今年大三，学费靠助学贷款，生活费全靠自己挣。发传单、做家教、当礼仪，什么兼职都干过。上个月刚被一家黑心中介坑了半个月工资，正愁下个月的房租怎么办，结果室友转发给她一个链接——一个叫“角色扮演”的社交APP，主打“情感陪伴服务”。 说白了，就是花钱租人。 林晚注册账号的时候迟疑了很久，她给自己打的标签是“性格开朗、话少不惹事、能演能配合”，服务范围写的是“逛街、看展、散步、吃饭、看电影”。她特意避开了所有可能暧昧的字眼，生怕踩到什么灰色地带的雷。平台审核通过后，系统提示她给自己起个艺名，她想都没想，随手敲了两个字：晚晚。 于是她的个人主页上就赫然挂着三行字——昵称：晚晚。状态：妹子出租中。价格：600—1000/天。 发出去不到一小时，就接到了第一单。 客户ID叫“像素诗人”，头像是一张模糊的落日照片，没有任何聊天记录，上来就直接下单了一个周末套餐，备注写的是：“不需要太多话，陪我看完一部电影就好。” 林晚点进他的主页看了看，资料显示男，28岁，注册时间三天前，关注了零个人，发的帖子也是零。整个账号干净得像个刚拆封的手机。 “该不会是钓鱼的吧……”她嘀咕了一句，但还是接单了。 周六下午两点，林晚按照约定的地点，准时出现在城东那条老电影街的入口。她穿着一件米白色的卫衣，扎着高马尾，背了一个帆布包，看起来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周末出来逛街的大学生。 电影街是这座城市为数不多还保留着上世纪风貌的地方，狭窄的巷子两旁是斑驳的红砖墙，墙上贴着泛黄的老电影海报。空气里飘着一股爆米花和旧胶片的混合气味，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 她等了不到五分钟，就看见一个男生从巷子深处走过来。他穿一件黑色短袖，卡其色的工装裤，戴着一副细框眼镜，个子挺高，看起来比她想象中要年轻一些。他手里拿着两张电影票，走到林晚面前停住，迟疑了一下才开口：“晚晚？” “是我。”林晚露出一个标准的营业笑容，“你就是像素诗人？” 他点了点头，耳根有些泛红，把其中一张票递给她：“三点的场次，应该快开场了。” 林晚接过票看了一眼，是一部重映的老片——《海上钢琴师》。 “这片子我早就想看了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，然后又立刻收敛了一下情绪，清了清嗓子，“嗯，挺好的。” 他似乎被她刚才那句脱口而出的话逗到了，嘴角微微弯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有些拘谨的样子，转身往里走：“进去吧。” 他们找到座位坐下，电影还没开始，影厅里灯光昏黄，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他坐在林晚的右手边，中间隔着一个空位的距离，两个人的手肘各自搁在扶手上，谁都没有越界。 林晚偷偷用余光打量了他几眼。他一直盯着前方的银幕，背挺得很直，坐姿端正得像是来参加考试的，两只手规规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这个人……社恐吧？”林晚在心里默默下了判断。 电影开始之后，他果然没有说过一句话。林晚本来还准备了一些话题以防冷场，但看他完全沉浸在电影里的样子，也就不打算打扰了。《海上钢琴师》她看过两遍，但重映版的画质修复得很好，1900站在舷梯上的那个镜头重新出现在大银幕上时，她还是忍不住屏住了呼吸。 电影进行到三分之一的时候，林晚注意到他的右手开始不自觉地攥紧膝盖上的布料，指节泛白。她偏头看了他一眼，银幕的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不定，他的眼睛没有看银幕，而是低垂着，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影。 他在哭。 林晚愣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递纸巾，只是默默地把目光收回来，继续看银幕。这是她做兼职第一天就学会的第一条规则——不要随便打破别人的边界。 电影散场的时候，他率先站起来，转过身去快速地抹了一下眼角。等再转回来的时候，表情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眶还有些微微泛红。 “谢谢。”他说，声音有些哑。 林晚摇摇头：“电影很好看。” 他们一起走出影厅，傍晚的光线斜斜地打过来，把他的影子拉得很长。他走得很慢，像是在拖延时间，林晚也就配合地放慢了脚步。 走到路口的时候，他突然停下脚步，从口袋里掏出一个信封，递给林晚：“这是两天的费用，提前给你。” 林晚接过来捏了一下，厚度超过了她的预期。她打开信封瞄了一眼，里面除了现金，还有一张折叠起来的纸条。她展开纸条，上面只写了一行字，字迹清秀工整——“今年是我一个人看电影的第五年，谢谢今天有人坐在旁边。” 她抬起头，他已经走出去好几米远了，背着身挥了挥手，很快消失在巷口的拐角处。 林晚站在路口，看着手里的纸条，忽然觉得今天的八百块钱拿得有点烫手。！